作者:陳勇

那些踩在地上的,

從不看泥土如何呼吸。

他們在高處揮舞無形的手,

把光熔成環,把環熔成鎖,

一環扣一環,

套進每一個黎明的脖頸。

日子被折成冊頁,

一頁一頁撕下來,

說是秩序,是必要,是恩典。

於是孩子在冊頁下長大,

脊梁先於語言彎曲,

眼睛學會躲閃,

像野獸學會在陰影裡飲水。

這裡沒有四季,

只有命令的更迭;

沒有飽腹,

只有被允許的活著。

他們說,唯有餓著,

靈魂才能長出順從的骨頭。

每一個低頭彎腰的影子,

都在把最後一點體溫,交給虛無;

每一次呼吸,

都要先通過審查。

有人在永夜裡修補破碎的窗,

有人在荒原挖掘祖先的嘆息,

有人把名字藏進土中,

讓它在墓碑的裂縫裡,

長出不被允許的綠意。

有一種死亡來得很慢,

不流血,卻抽空肺腑;

有一種活著,

每天都要交出自己的一部分。

於是有人選擇刀鋒、寒夜與深淵——

因為那些至少誠實,

只要一次生命,

不需要日日簽名。

高處的靴子很亮,

踩在地上卻沒有重量,

因為重量

全在你我的背上。

被壓久了的骨頭

還是會記得如何伸展。

沉默開始交換雷鳴,

空氣學會了抵抗。

不是喊聲,

是第一次站直。

當所有的路都通往懸崖,

最後一步

便不再是墜落——

而是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