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老牛站在黃昏盡頭,

成了地頭一塊被時間遺忘的土疙瘩。

風繞過它,

繞過一座荒了多年的山。

一天的光在它背上慢下來,

慢得能聽見影子落地。

老牛反芻。

草在嘴裡一吋一吋變老。

嚼動間,時間磨成細碎的聲音,

落在地上,沒人去拾。

那些吃下去的夏天在胃裡活了一遍,

帶著泥土,和早已散去的光。

它的眼睛很深,

裝著村莊,炊煙,和走遠的人。

它看透土地,從不急著說出答案:

哪塊土埋著哪棵草,

哪陣風帶走哪個名字。

它只是站著。

蹄印刻進泥土,是寫給大地的家書。

角指著天,不問方向。

犁長進了它的肩,成了脫不掉的舊事,

一走,就是一輩子。

天黑透了。

老牛打一個響鼻,

讓整個村莊的黑夜往土裡沉了沉。

夜更像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