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黎明被批准
於是
它從天邊退回
進入一枚印章
廣場上沒有人
只有聲音
排列整齊
像被磨平的牙齒
昨天曾經發生過——
這句話
在今天被重新審查
一隻手
擦拭紙上的濕潤
另一隻手
將“血”
重新註冊為
一種必要的暖色
我們曾經擁有過
一個詞：
平等
後來
它被分開
一半
留在牆上
另一半
進入房間
門沒有鎖
鎖
進入了我們
“為了共同的未來”——
未來，被提前征收
“為了共同的安全”——
恐懼，領到了合法的姓名
他們說：
你必須相信
你曾經相信過
我們低下頭
在記憶里
尋找批准
沒有人被帶走
只是有些人的照片
在光里逐漸稀釋
沒有人被禁止說話
只是每一個詞
到達出口時
已交出了它的原意
語言回來時
帶著編號
帶著口令
帶著一張
被驗證過的臉
夜裏
牆壁開始學習
我們的呼吸
窗戶閉著
眼睛睜著
沉默
被登記為
一種同意
我們曾經推倒過一堵牆
後來才知道
它不是磚砌的
它由“不可”砌成
由“尚未”填充
由無數“大家都如此”
澆鑄得
比石頭更硬
手交給了機器
名字交給了檔案
記憶
交給了昨天
黃昏
廣場上升起
潔白的旗
沒有過去
沒有人能夠證明
它曾經是別的顏色
風吹過來
旗幟靜止
風也已經學會了
服從方向
遠處
人群低下聲音
重複著
一句沒有意義的話
重複得久了
長出了骨骼
它說
你所看見的
不是你所看見的
你所記得的
不是你所記得的
你所經歷的
尚未發生
你所等待的自由——
已經
提前到達
所有人鼓掌
掌聲，在空中繁衍
極其響亮
響亮到——
鼓掌的手
被掌聲劈開
廣場上沒有手
只有聲音的餘震
一粒種子
仍在地下
沒有口號
沒有旗幟
沒有歷史
它只記得
黑暗
不是天空
它在土裏
保存著
一個尚未被批准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