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歷史在岩石上
留下冷酷的側影
一枚銅錢
試圖遮住火山的眼睛
沉默不是讚美
它是鐵軌深處
正在擴散的銹
牆壁不斷練習沉默
石頭一塊塊升高
彷彿高過喉嚨
風就會失去方向
可風仍在
它從裂縫進入
帶著潮濕的草根氣味
帶著那些
未被允許的詞
你編織金色的網
懸掛在風經過的地方
以為這樣
就能替黎明命名
但語言從不站在高處
語言是地底生長的根
在堅硬的鞋底下
尋找能夠爆裂的縫隙
有人把詞語磨成刀柄
留下可以握緊的部分
剩下的鋒刃埋進夜裡
黑夜，從此有了尖銳的邊緣
一張嘴被關閉
千萬隻耳朵
在荒野中失聰
河川渾濁
魚群在暗處碰撞
星辰懸在高處
像拒絕簽字的眼睛
堅固的堤壩上
第一道裂縫
往往由寂靜完成
當所有廣場
只剩一種聲調
空氣開始變重
鴿子忘了天空的弧度
迴聲沿著牆壁
一層層墜落
被堵住的河道
仍在泥土深處移動
石頭下面
藏著秘密改道的水
真正危險的
從來不是洪水
而是所有支流
突然流向同一個方向
那時
廣場像一張白紙
沒有塗改，沒有風
寂靜正一寸寸
鑄造成鐵
而遠處
仍有人低聲交談
像在灰燼深處
保存微弱的火
世界正以失明的姿勢傾聽
那些被封存的詞
正在冰層下面
重新雕刻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