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午後的光移到牆角時
蜘蛛在那裡坐了下來
比我更像這個屋子的主人
用半輩子吐出的細線
把落滿塵土的虛空
一寸一寸地縫補起來
風從破了的窗紙吹進來
搖动了蛛網
也搖晃了幾隻被黏住的小蟲
它們早已乾癟
像幾粒舊年的草籽
掛在風裡不動了
蜘蛛坐在網的中央
閉著眼睛
不急著去理會它們
就像我不急著去過完這個夏天
那張網越來越大
把牆角的陰影
把窗台上挪動的那片光
和我坐在凳子上的喘息
都織了進去
有時候我看著它
覺得它不是在等一隻飛蛾
它在等這堵牆
一年一年鬆開泥土
等土坯自己裂開
等一塊舊石灰
先從高處掉下來
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各自活著
它在牆角網住風
我在炕頭
看那件掛了多年的棉襖
慢慢落滿灰塵
等天完全黑下來
誰也看不見誰的時候
整間屋子
好像都掛在那根細線上了
在黑暗裡輕輕顫著
夜深下來
誰都不動了
蜘蛛守著它的網
我守著我的凳子
燈滅了
影子也不見了
黑暗裡
只有那根線
還在一點一點
往更遠的地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