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不是誰站在台中央
誰就擁有光——
光有時是刀
把人一層層
削成
眾人愛看的模樣
人活久了才明白──
有些東西
一開始就攥在別人手上
命是線
牽著走
不問方向只問鬆緊
但人活著
總得有一樣東西
攥在自己手裡
命是刀
自己磨
磨到見骨
才有人看見鋒利
命運從不鼓掌
它只負責
把塵土揚起
再讓眾人跪著
叫一聲“好”
台上
水袖翻飛如雪
台下
群眾把慾望
縫進掌聲
有人被高舉
不是因為自由
而是因為
適合被供奉
於是——
靈魂開始學會分裂
一半獻給祖師爺
一半獻給世道人心
一半想活成自己
剩下的
只能活成
時代允許的倒影
唱腔從喉嚨擠出來
不是天賦——
是把所有吃不下的苦
壓成一口氣
再吐出來
時代是一場大雨
該淋的都淋了
該沖走的也沖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
身上的水還在滴
鑼鼓一響
還得開嗓
終於明白——
真正困住人的
從來不是貧寒
不是低微
不是命裡的風霜
而是你明知
天地廣大
卻仍有人
替你規定
什麼叫高貴
什麼叫體面
什麼叫“應該”
有人老去
有人成名
有人死在喝采中
歷史
依舊坐在戲園深處
冷眼聽戲
它看慣了
多少人把一生
唱成忠烈、貞潔、仁義
轉身卻在夜色裡
吞下血
最後
鑼鼓停了
燈滅了
滿城繁華像一張舊戲票
被風吹走
只有一個蒼老的聲音
還在黑暗裡追問：
若連靈魂
都必須按譜行腔——
那人這一生
究竟是在活
還是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