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黑夜把鐘聲
一層層釘進牆裡
風穿過空屋
把沉默吹得越來越薄
灰燼在水面漂浮
像一些來不及腐爛的誓言
人們低著頭趕路
懷裡揣著不同的冬天
他們交換影子
交換疲憊
交換一塊尚未冷卻的石頭
高處
有一盞燈
整夜拒絕熄滅
街道緩慢傾斜
通往看不見的深淵
每一道門後
都藏著另一張臉
另一場典當
另一副骨架
靠著潮濕的牆站立
天理是一面生鏽的鏡子
掛在最顯眼、也最被遺忘的牆上
它不照見美醜
只照見時間如何把一件衣裳
穿成一口棺材
有人在夢裡清點硬幣的迴音
有人在井底打撈碎裂的星象
有人把靈魂折成紙船
放進一條混濁的河流
河流沒有回答
月光如鐵
壓在每個人肩上
遠方的笑聲
空洞、整齊
像機器碾過骨頭
我們
依舊圍著微弱的火
辨認彼此
在廢墟中
守住最後一點溫暖
直到天亮
或者
直到黑夜
開始指認自己的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