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青銅在泥土裡慢慢變綠
有人俯下身
聽見年代內部
沉重的迴聲
高處垂著陰影
像一隻看不見的手
反覆穿過人群
尋找新的骨頭
去握住鞭子
風從很遠的地方回來
帶著石頭裡的水聲
夜裡
有人把火種埋進灰燼
像把一顆心
藏進更冷的心裡
大地轉動
草木生長
河流經過黑暗
記得海的方向
宮殿亮起來的時候
鳥群正從天空散開
風經過之後
一些名字暗了下去
廢墟裡
只剩歌聲還貼著牆壁
慢慢枯萎
後來的人
在井水邊反覆洗手
鐵鏽
沿著掌紋生長
我們一再築起高台
又一再看見
月光從裂縫裡流下
沉默的人
守著看不見的秤
把重量分給飢餓
把空白留給天空
“要敬畏啊
要聽見卑微處的哭聲”
這聲音
在長夜裡迴盪了千百年
然而王座太高
風太大
凡人的耳朵
終究聽不見
泥土深處的戰慄
墨汁覆蓋的史冊
漸漸只剩下血跡
鼓聲停了以後
還有人
戴著天意的面具
有時
雷聲穿過群山
像一種久遠的告誡
使鳥群突然安靜
有時
雨落下來
萬物便彼此原諒
循環往復的黑暗裡
微塵睜開眼睛
看著一輪又一輪日落
沉入塵埃
天命懸在高處
而苦難
始終在地下安營紮寨
黑色的車輪整夜未停
有人跪在路邊
低聲說話
雪很快
蓋住了聲音
只在斑駁的甲骨上
留下冰冷的刻痕
道路漫長
車輪輾過泥土
沒有名字
只有清晨
仍舊把微弱的光
鋪在每一張醒來的臉上
而那更高的事物
始終不說話
它讓麥子成熟
讓星辰緩慢熄滅
讓一個人
在眾人的夢裡
獨自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