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他們練習微笑

像是練習一場沒有觀眾的葬禮

把詞語擦亮

讓每一個音節

像清晨一樣正確

他們讚美河流

向水底投下石塊

他們熱愛土地

深夜

拔起根鬚

他們練習流淚

鏡子前

悲傷學會了

固定的角度

像牆上的鐘

永遠指向

被允許的黃昏

他們相信

自己潔白

相信

烏鴉來自雪原

相信傷口

即是花朵本身

白天,他們站在高處

朗誦光明

黑夜,另一個自己

清點廢墟

晚上行走的人

忘了白天的名字

白天說話的人

認不出鏡子裡的眼睛

兩張臉在軀殼裡

彼此審判

一個說:信仰

一個說:程序

他們都忘了

最初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埋進了哪個詞語內部

面具向內生長

長進血液,長進骨頭

成為唯一運作的器官

深井忘記自己

曾經看過天空

囚徒忘記

鐵欄之外

還有方向

他們站在高處

繼續重複那些響亮的字眼:

善良、真誠、光明、人民

大廳空曠

聲音重複撞擊牆壁

早已沒有人

只有迴聲

還相信自己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