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於2024年)
作為普通民眾,政治有左右之分是好事。左與右不同的執政理念和政策取向,對不同人群利益進行關照或限制。它們在好處上互相取長補短,在壞處上相互規避糾正,使社會在保持總體和諧的同時不斷走向進步。這也是西方國家執政黨幾年一輪換的根本原因。
從中立的立場出發,左與右並無絕對的好壞之分,無非在於所照顧的群體不同,在利益分配的偏向上有所差異。左派政府主張大政府、重稅、平均主義,在經濟利益上側重於低收入及弱勢群體;右派則剛好相反,主張小政府、輕稅、自由市場資本主義,在經濟利益上側重於資本與精英階層。
然而這幾年,西方國家的極左與極右現象似乎愈演愈烈。左的更左,右的更右,兩者水火不容。這種極端的衝突,如今往往不聚焦於經濟層面,而是在意識形態所引導的社會、文化層面全面爆發。
左派主張所謂的「進步與自由」,涵蓋了大麻合法化、性別自主認定、男女同廁、接收難民與非法移民、對歷史種族政策的反省,以及降低某些犯罪的懲罰標準等,有時甚至表現出對罪犯人權的過度保護,從而忽略了受害者權益。右派則秉承保守理念,對此針鋒相對:他們反對大麻氾濫、反對性別自主認定、反對男女同廁與無節制接收移民,主張保護傳統文化與社會秩序。
從這些基本特徵可以看出,左派一直在主張變革與反傳統,處於進攻態勢;右派則一直在守護傳統與秩序,處於防守態勢。先不論政策的對錯,光從態度上看,左派呈現出一種積極進取、推陳出新的狀態,而右派則顯得相對保守和穩健。
形象地比喻,左派像衝勁十足的年輕人,渴望改變與突破;右派像飽經風霜的祖父母,主張安於現狀、維護傳統;而父母則是中間派。在現實中,45歲以下的人大多更偏向年輕人的思維,而45歲以上則逐漸向祖父母的觀念靠攏。事實上,社會的進步與觀念的突破確實多由年輕人引領,而年長者則在一旁修正那些出格的想法與做法,確保社會在剎車閘的保護下向前行駛。因此,左與右都是正常社會必不可少的力量——沒有了左派,社會就會固步自封、死氣沉沉;沒有了右派,社會則容易失去控制,奔向瘋狂。
舉幾個實際的例子。
當年加拿大大麻合法化曾引發激烈的社會爭論,支持者與反對者各執一詞。執政的左派自由黨憑藉國會多數席位推動了這一進程,但在實際立法中,他們也吸納了右派保守黨的意見,制定了相當嚴格的規管措施。自2017年10月17日立法通過正式實行以來,幾年時間之後再來檢討此項改革,吸食大麻的人數並未出現最初擔憂的暴增狀況,市場炒作的熱潮也逐漸退去,甚至不少大麻店因競爭而關閉。與之相對的是,與大麻相關的黑市犯罪案件大幅下降,國家從中獲得了可觀的稅收,並創造了一定的就業崗位。在這個案例中,表面上看到的是自由黨推動政策的功勞,但實際上,保守黨的審視與阻撓對政策的完善起到了不可磨滅的制衡作用。沒有左右兩派意見的融合,這項政策很難落地得如此穩妥。
再看移民與難民政策。自由黨特魯多政府上台初期,大量接收難民與非法移民,給各地的治安、財政以及安置工作帶來了嚴峻挑戰。保守黨對此不斷進行批評與杯葛,形成了巨大的輿論壓力,這也迫使政府調整了做法——起碼近幾年,政府不再像初期那樣不顧負荷地接收,甚至用聯邦財政包下大量賓館供其居住。客觀而言,移民與難民為加拿大帶來了急需的低端勞動力,但政府不應當鼓勵或縱容非法越境行為。國家對勞動力的需求完全可以通過合法的移民渠道來滿足,畢竟合法的審核可以排除掉有犯罪前科、健康隱患或不符合市場需求的人員。至於難民,加拿大作爲發達國家應當量力而行,盡到匹配自身能力的國際義務即可,而不應陷入盲目的道德自我感動,無限量接收。歐洲的德國與法國,目前已經因為過度接收難民而引發了嚴重的社會撕裂,加拿大多多少少也存在類似隱患,特別是在難民來源國發生國際衝突時,國內往往會爆發嚴重的對立與遊行。
此外,在司法層面,部分左派政策也給社會治安帶來了明顯倒退。例如美國某些左派掌權的州,因提高了輕罪起訴門檻,導致偷竊、搶劫等案件成倍增長,公共治安面臨極大危機。同時,對言論自由的極端化曲解,甚至到了縱容宣揚暴力與種族仇恨的地步,這些失衡的現象顯然都需要右派力量去及時糾偏。
如果用文藝一點的眼光來看,左派與右派的共存,很像李白與杜甫的詩作,不存在誰比誰更好。年輕人或許很難立刻沉浸於杜甫的詩裡,因為那裡面寫滿了生活的沉重與悲滄——茅屋被秋風吹破、茅草被幼童抱走,或是逃難途中目睹官兵連夜抓走老太婆的慘劇。但是,杜甫的詩中蘊含著無盡的悲憫與人文關懷,他關心天下蒼生,期盼「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渴望沒有戰爭、沒有骨肉分離的安寧。相比之下,年輕人自然更喜歡李白那「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暢快淋漓,更向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狂傲與灑脫。
應該說,西方國家能夠從野蠻走向文明,對資本的無序擴張進行限制,使勞動者等弱勢群體的權益得到保護,左派政黨功不可沒。然而,當下的左派執政理念似乎陷入了「追求絕對進步」的誤區,在傳統的社會治理中無法獲得新突破時,政策開始走向激進與乖張,向著社會的邊緣領域延伸。在經濟上,過於超前的基本收入方案(不工作也能按月領錢)引發爭議;在社會層面,性別自主認定、降低犯罪懲罰標準等政策,也讓社會共識逐漸走向撕裂。
無論如何,一個健康的國家和社會絕不能只有一種聲音。長期由單一的左派或右派執政,都會導致權力的失衡與社會的畸形。政黨輪替或許不是一種完美的制度,但在人類目前的智慧範圍內,它依然是維持社會動態平衡、防止滑向極端的有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