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門
向裏面打開
又向裏面打開
鑰匙
在鎖中
生銹
——
時間沒有過去
它只是
換了一件外衣
水底的石頭
在舌尖
重新發冷
——
某种病
把荒謬
裁成日常的衣裳
穿上它的人
開始走路
開始微笑
身體
也被穿上
——
高牆
忽然學會歌唱
歌聲
從磚縫中滲出
像一處潰爛的傷口
被縫上
一枚獎章
——
骨頭
被稱作堅固
空洞
被稱作繁榮
沉默
被稱作共識
交易
在無聲處呼吸
一只手
出售昨日
另一只手
向明日借火
——
所有的目擊
都是灰燼
認領灰燼
真相
穿過篩網
篩網留下
風留下
只有那粒沙
被宣布
從未存在
——
鐘擺
反復傾斜
左邊
記憶
右邊
遺忘
中間——
一張臉
正在學會
如何不成為自己的臉
——
有人把黑夜
蓋上印章
於是黑夜
獲得了光明的資格
有人把沉默
寫成聲音
於是所有的嘴
都開始說話
——
在廣場中央
一頭看不見的獸
吞下自己的尾巴
它說
我正在前進
它說
請勿回頭
——
回頭的人
看見昨日
穿着今日的衣服
昨日
沒有臉
今日
也沒有
只有衣服
彼此交換
——
一張紙
從一只手
遞到另一只手
一面
事實
另一面
事實的所有權
——
有人在廢墟中
尋找一塊完整的磚
他找到了
那是一枚
被擦去姓名的墓碑
——
他把它
放回牆上
牆
立刻變得堅固
——
城市深處
一口井
不斷向上
湧出乾涸
誰俯身去看
誰便看見自己的臉
被一層層
批准
——
那條河
曾知道水
然後
命名
然後
解釋
然後
測量
河
學會固態
——
夜裏
許多人同時醒來
沒有人說話
因為門外
有人正在替你
講述你的夢
——
黎明來了
沒有帶來光
只是把黑暗
照得更加清楚
——
一只手
從黑暗中伸出
不救人
不殺人
只摸索
還有哪塊骨頭
尚未凝固
——
那只手
摸到一面牆
牆的另一邊
有人在鼓掌
牆的這一邊
也有人在鼓掌
聲音相遇
沒有回聲
——
後來
怪事不再是怪事
它們排隊
領號
入座
等待
被簽發為
正常
——
我們——
把眼睛
放進口袋
把舌頭
埋進土中
把心
交給一張
沒有簽名的收據
然後繼續生活
繼續生活
——
像一枚硬幣
在深井中
反復落下
每一次
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