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起初
他只是伸出手
想摘下樹梢那枚發亮的果實
後來
手長成了梯子
高度背叛了地面
天空開始索取祭品
一把椅子
在脊椎里悄悄繁殖
根須沿著骨髓攀爬
把流動的血
訓練成命令
黃金從門縫里不斷滲入
像黑暗
找到了向下生長的路徑
他們彎下腰
影子便凝固
鑄成鎖鏈
有一天
鑰匙開始恐懼鎖孔
語言開始吞食回聲
連沉默
也必須領取編號
他依然相信
自己站在高處
卻不知道
高處早已住進身體
在骨頭深處
建立新的疆域
他簽署白晝
分配黃昏
讓季節
按照編號依次降臨
可深夜里
總有看不見的齒輪
緩慢轉動他的夢境
他命令風向
命令河流
命令石頭開花
最後才發現
自己不過也是一條命令
在空曠里
被反覆執行
鐵籠
從來不需要鎖
當你習慣
用別人的跪姿
丈量自己的高度
王座便不再是王座
而是一副冰冷的外骨骼
穿上它的人
會一點點失去
原本的形狀
終於
那個始終握緊韁繩的人
聽見——
奔跑的
從來不是馬群
而是他自己
被更巨大的黑暗
驅趕著
穿過
越來越狹窄的夜
直到最後
連腳步
也學會了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