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他們說——
未來已來
於是
工廠先於未來
學會呼吸
鋼鐵在夜裡瘋狂繁殖
像一群
被命令出生的孩子
他們給沉默
安裝了大螢幕
給速度
裝上了翅膀
給危險起了一個
比安全更響亮的名字
然後宣布：這是革命
掌聲從喇叭裡流出
陷阱從小字裡滲出
每一個免費的入口
都標好了通往深淵的價格
車
像深不見底的井
把所有靠近的人
吞入無聲的帳單
他們說
價格可以
低一點
再低一點
再低一點
研發在明天，品質在以後
今天最重要的是——
讓工廠先於市場誕生
讓產能先於需求抵達
於是
一條生產線
生出另一條生產線
一座工廠
複製另一座工廠
像一面鏡子
對著無數面鏡子
偷來的圖紙
長出了森林
抄來的答案
開始發明歷史
供應商在門外等候
等待變成債務
債務變成沉默
沉默最後
變成了一座關燈的工廠
坐進車廂的人
看見一塊螢幕
又一塊螢幕
螢幕裡盛開著宏大的誓言
車門卻在撞擊後鎖死
一朵火苗
比發布會更早到來
不帶感情地
格式化了所有的證據
灰燼
替他們完成了售後
十輛車從工廠出來
一萬輛車從工廠出來
它們排列在港口
像沒有敵人的軍隊
價格開始下沉
比成本更低
比尊嚴更低
他們把價格拋入深海
把風暴留給岸上
遠方打開了門
海風吹來
一船又一船
比成本更低的未來
門
慢慢關上
港口越來越滿
世界越來越窄
當價格越過國境
牆
開始生長
一輛車停在黃昏裡
螢幕閃爍
雲端伺服器早已癱瘓
智慧淪為一塊無法解鎖的鐵皮
司機沒有啟動
他看著前方巨大的問號——
如果未來已經到來
今天
為什麼無家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