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風從舊牆穿過
帶著鐵鏽、稻殼和磨損的盲文
當最後的銀幕折疊起來
黑暗便有了實體的重量
黃金的歲月在底片上生鏽
像一匹戰馬
死於沒有硝煙的散場
有人在黃昏裡彎下腰
把名字深埋進泥土
語言埋久了
也會腐爛
記憶正在塌陷
風，在額頭上抹去昨天的名字
如果最後
連語言也變成啼哭
我們拿什麼認領
那場被大雪覆蓋的相逢
河流緩慢
像一場長期壓低聲音的爭吵
所有沉默的人
都在水底練習呼吸
燈光亮起時
窗子沒有方向
紙張翻動
像一群遲遲不肯降落的鳥
歷史不斷後退
而房間裡的人
始終停在同一個黃昏
疾病緩慢地搬空房間
留下一把椅子
在原地
自己坐著自己
我們曾相信
灰燼能夠保存火焰的形狀
相信傷口會在多年之後
長出新的祖國
後來
廢墟塌陷
旗幟褪色
灰燼被風帶走
唯有愛
在骨頭深處
一下一下
砸出刻痕
冬天沒有回答
它只是不斷加深
像一封無法抵達的信
有人終於開口
卻不是為了控訴
而是為了讓石頭記住溫度
讓塵土
還保留一小塊柔軟的人間
遠處
鐘聲搖晃
廢墟沉默
星辰低垂
一個時代退去之後
空曠才顯出真正的重量
彷彿所有活下來的人
都不過是在替消失者
繼續把夢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