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
母親居住在紙裡
一張紙
證明另一張紙曾經呼吸
血液被裝訂
姓氏，被印章踩踏
臍帶
在影印機灼熱失明的腹部
重新受孕
——不夠
視窗裡
坐著沒有五官的計量師
索取
更早以前的母親
再早一些
祖屋牆上的裂縫
是否備案
她三十年前
抱過你的手臂
有沒有編號
再早一些
子宮需要公證
羊水必須簽字
骨骼要附帶
兩份原件
我認識她的咳嗽
她掌紋裡的河流
養育過我的黑夜
我聽過她胸腔裡
金屬疲勞的迴聲
檔案拒絕承認血液
他們開始翻找
死亡
死亡證明
灰燼的收據
火焰是否
經過合法審批
遺產沉默著
躺在抽屜深處
鑰匙被制服咬住
大廳裡
燈光像被馴服的神
校正膝蓋
與地面的關係
證明她生過你
證明你被她生過
證明時間
確實發生過
最後
口窗終於
露出批准的形狀
檔案歸檔
鋼印落下
母親
被正式宣布
從未存在
然後
那隻沒有指紋的手
把她留下的房屋
折疊
塞進
沒有歸還記錄的抽屜
窗外
風正在練習
模仿印章
簽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