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勇(於2022年)
今天早上微信朋友圈有人貼了一張搞笑圖片,圖片上的文字說:
Do whatever you like, eat whatever you like, because,
The inventor of the treadmill died at the age of 54; The inventor of gymnastics died at 57; The world bodybuilding champion died at 41; The best soccer player in the world, Maradona, died at 60. And then –
The KFC inventor died at 94; The cigarette maker Winston died at 102; The inventor of opium died at 116 in an earthquake; The inventor of Hennessy died at 98.
How did doctors co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exercise prolongs life?
The rabbit is always jumping but it lives for around 2 years and the turtle doesn`t exercise at all lives over 200 years.
So, rest, chill, eat, drink and enjoy life.
這當然只是一個為了製造不合理落差而拼湊的「幽默包袱」。看完笑笑便罷,千萬別把它當成質疑健康生活方式的科學依據。在我看來,適度的運動不僅關乎身體的強健,更關乎內心的秩序與精神的豐盈。
回看自己這幾十年,我和運動的關係,就像是一場跨越了城鄉與國界的漫長探索。
我的運動天賦並不好,加之童年物質匱乏,錯過了身體柔韌性與協調性發育的黃金期。在讀初三之前,我生長在極度貧困的農村。那時候,我們唯一的「運動」就是幹不完的農活:挑水、劈柴、放牛、耕地。每天累得半死,停下來歇一口氣便是人間至美的享受,哪裡還有「運動」的概念?逢年過節,我們最奢侈的娛樂,就是把家裡的門板卸下來,架在兩條長椅上當乒乓球台。學校雖有籃球架,卻連一個籃球都沒有,體育課也只是機械地做做廣播體操、跑跑步。
我的「運動生涯」直到初三轉學到福州才真正開始。城市與農村的教育設施天差地別,操場上有像樣的籃球場,還有單雙槓和沙池。那時我每天清晨都跑到操場鍛鍊,在單雙槓上玩翻轉、做引體向上或其他力量訓練。僅僅一年,我便從骨瘦如柴變得結實強壯,甚至練出了現在年輕人拍照打卡最愛的「馬甲線」——但在那個樸素的年代,我們的鍛鍊純粹是為了強身健體。
後來,我開始笨拙地學習打籃球。看著同學們輕鬆地「三步上籃」,連規則都弄不懂的我顯得格格不入。為了不掉隊,我利用週末和假期,在父親公司的籃球場上瘋狂練習運球和投籃,模仿著NBA球星的動作。慢慢地,我從一個「笨手笨腳的大個子」變成了球場上的搶手隊員。籃球不僅改變了我的體魄,更建立了我最初的自信。
大學時代是足球的天下。由於人數湊不夠,我也常被拉去「充數」。老實說,那時大家水平都很業餘,不少人踢球只是為了顯得陽光帥氣以吸引異性。因為沒有正規草坪,我們只能在堅硬的黃土硬地上奔跑。有一次,我重重地摔了一跤,不僅手腳擦得鮮血淋漓,背部也受了重傷,導致一個多月無法正常起居,連翻身都痛徹心扉。那次慘痛的經歷,讓我短暫的「足球生涯」劃上了句號。
我是個樂於嘗試新鮮事物的人。作為在無雪無冰的福建長大的南方人,我二十多歲時竟然迷上了滑旱冰。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在平衡力已經定型的年紀去學輪滑,代價自然是摔得青一塊紫一塊。好在最後學會了,雖然因為起步太晚,缺乏童子功的肌肉記憶,隔幾年不玩便手腳僵硬,生怕摔散了這把「老骨頭」,但那份勇於嘗試的热情,至今想來依然滾燙。
步入社會後,運動的性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職場裡,集體運動變得難以維繫:打籃球湊不夠人,打羽毛球和男同事玩顯得無聊,和女同事玩又怕引來閒言碎語。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中國,保齡球風靡一時,成了某種「高檔」的身分象徵。在那個月薪並不高昂的年代,週末打一局保齡球要30元,平時也要15元。為了這項潮流運動,我曾將每個月近一半的收入都扔進了球道,如今回想,那也是一段充滿時代印記的狂熱。
相比之下,我更擅長登山。在單位舉辦的登山比賽中,除了駐守金庫和押運的武警戰士外,我幾乎總是拿第一。週末與三五好友登頂,在山巔野餐、打牌,那是一種極好的精神洗禮。
剛移民到加拿大的那幾年,生活被生存的重壓填滿。為了養家糊口,我只能不停地工作,唯一的「運動」變成了陪伴和輔導孩子——教她們騎車、游泳。
不得不感嘆,孩子對於運動的感知與學習能力實在驚人。她們滑冰,下場一次就掌握了平衡;學游泳,大女兒膽大,跟著教練兩次就會了;小女兒怕水,我便親自下水,用父親的安全感引導她,她也迅速掌握了要領。如今,她們的游泳水平早已將我遠遠拋在身後。遺憾的是,她們對運動缺乏主動的热情,哪怕我極其希望她們能學會打高爾夫,以便未來享受家庭同樂的時光,她們在嘗試了一個多月後也因不感興趣而作罷。每次看著朋友一家人溫馨地在球場上揮桿,心中總免不了一絲羨慕。
加拿大個冰雪王國,冬季運動的競技水平和普及程度令人驚嘆。我曾觀看過中國國家女子冰球集訓隊與當地社區女隊的友誼賽,結果令人大跌眼鏡,職業隊居然輸給了社區業餘隊。然而,面對這片冰雪,我卻始終缺乏嘗試滑雪或穿上冰刀的勇氣。人到中年,肩上扛著整個家庭的重擔,早已失去了年輕時「不怕摔」的資本。如今,我的運動清單精簡到了最溫和的幾項:慢跑、健走與高爾夫。
在加拿大生活多年,我發現這裡的運動氛圍與國內截然不同。加拿大人幾乎人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運動,從冰球、棒球到滑雪、高爾夫。政客們也深諳此道,經常通過展現運動風采來拉近與選民的距離。因為運動是跨越語言、文化和背景的最好「敲門磚」與「潤滑劑」。
相比之下,華人在運動習慣上確實存在差距。即使在極寒的冬日,或是疫情最嚴峻的時期,加拿大依然隨處可見騎行與健走的人群。這種對運動的執著,不僅是一種生活方式,更是一種社交語境。很多時候,不愛運動、不了解體育文化,恰恰成了華人融入當地主流社會的一道無形壁壘。
拉拉雜雜寫了這麼多,如果僅僅停留於個人的回憶,這篇文章難免顯得流於表面。我真正想探究的,是我們應該如何站在更高的維度,去重新審視「運動」這件事。
在未來的社會圖景中,運動絕不僅僅是流汗和健身,它將成為最具爆發力的「確定性」產業之一。
隨著人工智能(AI)與全面自動化的推進,生產線上的工人正在被「關燈工廠」取代,自動駕駛將解放司機,無零售員、無廚師無服務員的智能化服務正在重塑商貿與餐飲。當科技剝奪了人類傳統的勞動崗位,龐大的人口紅利與充裕的閒暇時間將流向何方?
答案是:體驗、娛樂與運動。
當物質的創造不再需要消耗過多的人類體力,人們將轉而追求身體的體驗與精神的釋放。因此,與運動相關的教育、設施、競賽和周邊產業,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膨脹。
許多家長常常為孩子的學業焦慮,擔心他們考不上名校就沒有未來。其實,如果換一個社會學和經濟學的視角,你會發現,如果孩子在某項運動上有天賦且願意深耕,未來成為一名運動教練,其收入和生活質量完全不亞於甚至優於傳統的白領和金領。
在我女兒的班上,有一位韓國同學,她的父親在當地開了一家跆拳道館。憑藉教孩子們跆拳道,他一年的收入能達到四五十萬加幣,工作時間靈活自由,遠比在寫字樓裡承受高壓的上班族愜意。我女兒曾經學習舞蹈的工作室,這些年也是生意越做越大,收費逐年上漲,報名的孩子卻絡繹不絕。不僅僅跆拳道與舞蹈,在加拿大,教滑冰、冰球、高爾夫、游泳的優秀教練,他們的收入和行業尊嚴都非常高。
如果我們的思維依然停留在傳統的「唯有讀書高」的舊模式裡,用焦慮去規劃孩子的未來,很容易在這場時代變革中錯失先機。
在我的「夢想清單」裡,其實一直有一個願望:在加拿大買下一個廢棄的舊廠房,把它改造成一個現代化的室內高爾夫練習場和綜合運動健身中心。在裡面,我會融入高品質的咖啡廳、壽司吧、鮮果榨汁與珍珠奶茶鋪、中式茶室,甚至配備少量的精品客房。將運動的健康、休閒的愜意、商務的洽談與居住的溫度融為一體,打造一個高端的社區生活空間。
運動不僅塑造了我們的肉體,也正在重新定義我們未來的生活與財富地圖。打開思維的邊界,你會發現,汗水流淌的地方,往往正孕育著新的生機。